造过飞机的人很少,但玩过积木的人很多。 简单地说,造飞机就相当于完成一项巨型「乐高」积木项目的研发和搭建工程。 新舟700拥有数以百万计的零件。 不难想像,挑战这个大「乐高」项目,是「痛并快乐着」。

钻进0.5米见方的翼盒内部,操作人员打开头灯,蜷起身子,小心冀冀地举起风钻,「吱……」开始在铝合金机翼上钻孔。

新舟700飞机的左右机翼对接,需要钻几百个孔,对接误差不能超过0.1毫米。 「孔钻歪了,钻大了,这个机翼就直接报废了。」1992年出生的张兆璨是中航西飞民用飞机有限责任公司(以下简称西飞民机)的总装技术员,他主要的工作是编写飞机装配操作指令,告诉技术工人用什么工具,在何种条件、方式下,完成哪些工作内容。

•数万人投心血创造80倍GDP

新舟700是航空工业自主研制的70座级涡桨支线客机,身长30.9米,翼吊两台涡轮螺旋桨发动机,适用于800公里以内中短程支线运营。 这一型飞机也是中国民用飞机「两干两支」 (CR929、C919、ARJ21、MA700)发展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。 2013年新舟700项目正式立项,目前已经进入生产试制阶段,预计首架机将于今年9月总装下线,并开展首飞准备工作。

「等部件都交付,我就能痛痛快快地干活了!」 张兆璨为此已经做了四年多的前期准备工作,马上就能大干一场了。

民用飞机制造业被称为「制造业皇冠上的明珠」。 西飞民机青年领军人物、工程技术中心副主任孟凡涛说,「业内认为,民用航空产业对GDP的拉动作用是1:80。如果向航空工业投入1万美元,10年后,航空工业及其相关产业能产出约80万美元的产值,同时,航空工业能为下游产业提供12倍于自身就业人数的新岗位。」

作为主制造商,西飞民机承担项目的设计、制造、研制组织实施和管理等核心工作,此外,还有超过500个供应商为飞机定制和提供各种系统、部件、原材料等。

从飞机制造整个流程来看,新舟700的打造,是数万人的心血。 孟凡涛记得,公司上次进行校园招聘,就列出气动、强度、结构、动力等50多个专业的招聘清单。

时间走到2019年4月,这些人终于摸索到「生产试制」阶段,这意味着,4.5万张图纸、数以百万计的零件、总距离超过80公里的导线等,即将在他们手中变成一架完整的飞机。

除了复杂和繁琐,数以百万计的零件在紧密地排出队形之后,还必须高效、安全地运转起来。 人们无法接受飞机出故障,孟凡涛说,这是飞机制造者「与生俱来」的压力。

•人人是实干派要和矛盾妥协

西飞民机另一位青年领军人物、结构强度所副所长朱高尚对于安全的压力更有深刻体会。 他的工作是负责飞机结构设计和强度计算工作,也就是设计、搭建飞机的骨骼和皮肤,要「预计结构件到什么程度会破坏」。

朱高尚意味深长地说:「造飞机,就是各种矛盾的妥协。」

朱高尚的工作内容几乎永远处在自相矛盾之中,「一方面,我们要保证结构的强度、刚度等满足要求,就会尽可能地增加材料。但另一方面,我们还要保证飞机的经济性,要轻,才能够有更多的载客量。」

为了在各种矛盾中取得平衡点,从立项到现在,朱高尚和同事的日子就在结构形式论证、选材、参数优化和细节再优化的步骤中循环往复。

除了自相矛盾,众多专业之间也存在数不清的矛盾,所有人都在寻找那个「使整体最优」的解决方案。 朱高尚说,为了「整体最优」,「谁付出的成本最小,谁就妥协」。

在机身总装配过程中,张兆璨和同事们也经常「妥协」。

「哪怕你已经连续妥协了十次,下次该你妥协,你也必须妥协。」 张兆璨和同事们都明白妥协的价值和意义。 尽管经常发生技术争执,入职四年来,他从来没体会过「办公室政治」。 「大家都是实干派,都是为了把飞机造好。」张兆璨直率地说。

•加班义无反顾追求技术服人

2013年新舟700立项那年,31岁的朱高尚当上副所长,变成管理者。 但身处在崇尚科学的氛围里,他只追求以技术服人,不以地位压人。

90后的张兆璨也因为各种技术问题和70后、80后争论过,和领导争论过,但他从来不怕有人给他「穿小鞋」。

但这里并不总是剑拔弩张,用张兆璨的话说,「也有其乐融融的时候」。 每周五下午下班前后,大家就聚在一起「聊聊天、吹吹牛」。 因为通常周末要加班, 周五晚上便被选为最放松的时刻。

加班也是这里的文化。 西飞民机所在的西安阎良被称作中国的航空城,这里除了航空工业西安飞机工业(集团)有限责任公司及西飞民机,还有航空工业第一飞机设计研究院、中航工业试飞中心,及其他与航空有关的配套、生产、服务、验证、集成企业。

中国民用飞机产业处在奋力追赶的状态中,有时候「加班」是这些航空人对抗艰难创新、无从参考和意外困难的唯一办法。

「骑自行车去单位几分钟就到了,经常一个电话,放下筷子就去加班了。」孟凡涛在这里工作16年,他觉得,个人和单位之间的得失早已算不清楚了。

•技术人的乐园思想从不封闭

「我们这人情味很重,平常加班是加班,但是谁家里有事,比如老人病重需要陪护,单位就会安排人帮忙轮流守夜;有的年轻人结婚没有亲人在这边,单位就会出面给办婚礼,酒店、车辆、迎​​来送往都给安排好。」

张兆璨喜欢阎良的「纯粹」,孟凡涛说这里是搞技术的人的「乐园」,朱高尚形容这里是「地方很封闭,思想不封闭」。

这里上、下班吹号,几万人穿一样的工作服,除了飞机,似乎一切都像水一样安然、平淡。

「多少人有机会在中国的航空史上记下一笔?」兆璨在电话里几乎喊起来了:「年轻人要嘛挣钱,要嘛就去实现理想。发财在这里就不要想了,但多少年之后的某一天,我可以自豪地说,中国的新一代高速涡桨支线客机是我造的,在新舟700第一张零件图还没发的时候我就来了!」

「满怀期待!」张兆璨说话经常自带惊叹号。 看着飞机一点点组装起来,他说:「我已经开始有成就感!」

(中国新闻组整理)

「新舟」700飞机机头、前机身等2018年底已陆续展开组件装配工作。 (取材自微博) 「新舟」700飞机机头、前机身等2018年底已陆续展开组件装配工作。 (取材自微博)
图为新舟700客机模型。 (新华社资料照片) 图为新舟700客机模型。 (新华社资料照片)
 新舟700渲染图。 (取材自中国青年报/西飞民机供图) 新舟700渲染图。 (取材自中国青年报/西飞民机供图)